记忆里的菠菠粿
来源:福建省纪委监委网站 发布时间:2020-04-09

又是一年清明日,上林街巷炊烟袅袅,菠菠粿的青草香飘满整条街道,闻着这屡屡清香,路过的行人总能想到那一颗颗新出笼的菠菠粿,色泽鲜绿,玲珑可人,软糯清甜。

菠菠粿是连江当地的叫法,学名唤作青团。在民间,因是清明节必备的供品,人们又称它为清明粿。清代袁枚烹饪著作《随园食单》中这样记载了菠菠粿的做法:“捣青草为汁,和粉做粉团,色如碧玉”。同时代的诗人孙亨文在《闽俗清诗》中也有诗文:“插柳檐牙随俗宜,清明家祭本追维。沿街陈列菠菠粿,红豆还兼萝卜丝。”可以说,在清明节里吃菠菠粿由来已久,这是人与大自然一年一次的约定,若是要不到这一口软糯的芬芳,心里总如被一块石头搁着般难受。

我于菠菠粿之爱,最是执着,那是来自记忆深处家乡的味道,以及对祖母深深的思念。

记忆里,祖母的老宅就坐落在老家一方低矮的山丘下,宅前立着一口山泉井,井水尤为甘甜清冽。那里风光秀丽,尤其是四季变更带来的每一帧大自然的画面都堪如视觉享受,正是春有百花秋望月,夏有凉风冬听霜。这一山一井一宅于祖母等邻里乡亲来说,可谓处处是宝。橄榄、青枣、地瓜、萝卜、艾草、白菜、花菜等果蔬应有尽有,每日只要带着篮筐到山间溜一圈,这一天的饭食便有了着落,再舀上几勺井水,炒出来的菜都格外清香。

那年清明,刚下过一场春雨,祖母捎上竹篮带着5岁的我踏着湿漉漉的小径上山寻宝,说是要做菠菠粿祭祖,也让我尝尝大自然的美食。来到山腰,一丛丛姹紫嫣红的野花间恣意地生长着一片片、一簇簇深青色的伞状植物,祖母说这便是做菠菠粿的食材——艾草。只见祖母熟稔地用手在艾草最嫩的枝尖处轻轻摘下片片新叶,不一会儿就装满了腰间的竹篮。

鲜嫩的艾草采回家,祖母用门前的井水将其洗净、沥干,泡至淡淡的碱水里,以此将艾草的翠绿保留下来。经过一夜浸泡后再涤净、切段,放置捣药盆中一点一点将艾草砸碎,浓浓的青绿色艾草汁便在每一次的砸碎间溢了出来,过网细筛,倒入米粉、糯米粉中反复揉搓,菠菠粿的皮才算做好。最后,在那一团团碧绿清香中包入甜如芝麻、花生、核桃、红糖等组成的八宝馅,咸如猪肉、萝卜丝、韭菜、笋干等揉搓成的荤馅。只见那团子在祖母灵巧的手中经过转动、粘合、粽叶垫底后,颗颗俏活生鲜的菠菠粿就摆满了整个灶台,再往热腾腾的笼屉里蒸上些许时候便可食用了。

拿在手上,这菠菠粿可人得就如同一个精灵,小巧玲珑,碧色青翠,轻轻咬一口,湿滑爽口,又糯又香。那湿滑像极是在艾草叶经过的春雨和井水的样子,而那齿里留着的香正是艾草、糯米、粽叶相互融合形成的清香,这一口菠菠粿,咀嚼着的分明是阳春三月的味道!

每每清明,这味道总会从我心间处弥漫至唇齿上,历久弥新。当然,令人难忘的还有那孩童间有趣的“斗粿”。那时,老宅旁的几户邻居家中也做了许多菠菠粿,各家的孩童一人拿了十多颗自家的菠菠粿聚集在大堂里举行“斗粿”评比大赛。“这颗太黏了”、“这颗糖放太多了”、“这颗是不是去年的”......无论是谁,无论他吃了多少家的菠菠粿,总能挑到不少毛病,而最美味最可口的粿总是花落自家。结果,输赢没分出来,倒是个个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愤愤不平地回了家去。如今回想起来,那会儿吃下的十多颗菠菠粿极有可能味道相似,因粿的素材来源和手工制作过程如出一辙,这“斗粿”比赛倒是可笑中又充满了孩童的天真可爱。

岁月变迁,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去,孩童们也都各自成长奔往东西,老宅早已破败萧条,门前的山泉井不久后就被填埋,那方低矮的山丘亦不若往昔,常有艾草生长,却再也逢不到那些采摘他们的人。而我自离家后便没有再吃过菠菠粿了,哪怕思之如狂,哪怕网购发达,哪怕街上摆满那团团碧绿,也从未想过买来尝尝,以解相思之苦,仿佛那股从笼屉里飘出的清甜味随着一宅一井一山一起尘封在了记忆深处的匣盒里。

时下,再至清明,闻着街巷中氤氲的菠菠粿香,念及身旁两岁幼儿,倒是勾起我浓浓的菠菠粿情结,定要寻着一个闲暇周末带他去那方低矮的山丘上采摘一篮新鲜艾草叶,清洗、浸泡、压碎、过筛、揉搓......做上几笼菠菠粿,共品记忆里的乡味。(福建省连江县纪委监委  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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